逆思維：讀後感

有個我們常聽到的寓言: 溫水煮青蛙意指把青蛙放進滾燙的水裡, 會立刻跳出來, 但若放進溫水裡慢慢加熱, 青蛙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死去, 用來比喻人們對漸進式威脅的遲鈍. 然而, 就科學研究而言, 這個說法並不準確(UC Davis, University of Kentucky, Nature) 都明確指出這個寓言缺乏可靠的生物學證據.
1949 年, 美國蒙大拿州曼恩峽谷發生了一場森林大火. 因風向突然改變, 13 名消防員在這場火災中罹難. 3名倖存者中, 2名是靠速度跑到山頂脫險, 但隊長道奇(Wagner Dodge)的生還方式卻截然不同: 他在自己腳前的草地點燃了一把火, 燒出一塊空地, 再用沾濕的手帕摀住口鼻趴下, 讓大火從身上掠過.
我以書中這兩個例子來點出本書的主旨: 捨棄既有的想法, 重新思考. 這本逆思維 (Think Again, 簡體中文版書名為重新思考) 是華頓商學院心理學教授亞當·格蘭特的代表作之一. 這本書想傳達的是: 我們常以最快、最舒適的方式思考或做出決定, 不一定能得到最好的答案. 真正讓我們進步的, 是願意打開自己、接受不同想法而重新思考. 作者以個人、人際、群體三個層次展開, 系統式探討我們為何如此抗拒改變既有想法, 以及如何讓重新思考成為一種習慣.

三種思維陷阱

層次一：個人

我們在問題來時，往往會不自覺地在書中提到的三種模式之間切換：

傳教士模式: 堅守既有信念, 像傳教士一樣捍衛真理, 拒絕任何動搖信念的說法或做法.

檢察官模式: 一旦發現對方邏輯有漏洞便發動攻勢, 全力蒐集對手的錯誤、試圖將其駁回.

政客模式: 為了獲得認可和支持, 說那些能讓受眾高興的話, 計算利害、左右搖擺.

作者建議我們轉換到科學家模式: 持開放態度, 願意重新思考. 如果最後的做法與當初的想法不同, 要把它視為一種學習, 不是想成輸或是退讓而堅守立場.

這三種模式共同的風險, 是它們的目的不是尋找正確的答案, 而是贏或是想方設法讓對方接受. 書中從心理學的確認偏誤 (人們傾向於尋找、詮釋和回憶支持自己既有觀點的資訊, 忽略相反的證據) 及期望偏誤 (人們傾向於看到或解釋符合自己預期的結果) 來解釋, 大腦會主動找理由捍衛自己的理念, 強化現有觀點, 懶得花時間重新思考自己觀點是否正確. 這種狀況不勝枚舉: 例如我和兒子爭論大人與小孩在 3C 上的使用時間, 或和團隊討論除錯(debug) 方向時, 都很容易不知不覺進到其中一種模式.

除了上述常被我們忽略或抗拒的狀況, 書中也提到兩個深層的心理現象: 達克效應 (Dunning-Kruger Effect) — — 指剛學到一點知識或累積少許經驗的人, 高估了自己的能力; 以及冒牌者症候群（Impostor Syndrome） — — 已經取得一定成就的人, 卻無法合理地肯定自己的能力, 總覺得成功不過是因為好運. 值得一提的是, 雖然冒牌者症候群會驅使人更加努力、持續進步, 但伴隨而來的焦慮感, 也需要學著消化和接納.

層次二：人際

作者在人際層次討論的一是重新思考的角度, 當雙方意見不同時, 目標應該是尋找共同點, 而不是死守自己的立場 — — 因為你若不願改變自己的想法,就很難有機會改變別人的想法.
另一個是角色扮演, 書中介紹的動機式訪談（Motivational Interviewing) 原則是: 我們應該扮演引導者的角色而非說服者, 不是把你想要的答案灌輸給對方, 而是提出開放式問題, 讓對方在回答的過程中, 自己找到想改變的理由. 我想, 這兩種方式有一個共同的底層思維: 先真誠地肯定對方的部分觀點, 再針對分歧之處用提問引導對方思考, 並同時更新自己的看法. 就像跳雙人舞一樣, 一進一退之間, 雙方才能找到共同的節奏.

層次三：群體

在群體層次, 需要重新思考的大多是公共議題, 例如政黨候選人的政見、公眾人物的評論等. 這類議題會因觀點或立場不同而引發爭論與批評. 但也正因為有這樣的過程, 我們才有機會更完整地比較各種論述的優缺點. 群體層面的重新思考不只是多聽不同意見而已, 重點是不要太快把複雜議題分成非黑即白(二元偏誤).

無法改變想法的人, 無法改變任何事. – 喬治‧蕭伯納
Those who cannot change their minds cannot change anything. – George Bernard Shaw

反思: 困難的是放下

看完這本書後, 提醒自己要避免不自覺地進入三種模式 (傳教士、檢察官及政客). 但作者也指出, 這三種模式在某些情境下其實是必要的.
例如: 傳教士模式, 在倡導核心道德價值觀時. 檢察官模式, 在維護原則或面對重大錯誤時, 是需要不顧一切地蒐集資訊、找出問題. 政客模式, 在推動一項不受歡迎的改動時, 需要先與利害相關人溝通出多數都能接受的方向後再提出.
重點還是保持開放的心態, 時時質疑自己既有的想法是否適宜. 另外, 面對親人時, 光靠科學家模式的理性思維肯定是不夠的. 還是要先找到共同點, 用引導而非說服的方式, 幫助家人 (和自己) 一起重新思考.

後話: 保有重新選擇的機會

我以書中的一段話作為結尾, 大意是這樣的: 你我可能一開始將人生的導航系統鎖定在某一個目標上, 卻不知時間和環境會改變我們想要的東西, 甚至改變我們的想法. 那這套導航系統可能會帶領我們沿著正確的方向, 卻抵達一個錯誤的目的地。

我也常問孩子: 你將來想做什麼？其實問的還是工作. 誠如作者所說, 一份看起來令人嚮往的工作, 如果每天的工作內容讓你抑鬱, 它終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. 所以也許先不用急著預測還未發生的未來, 而是週期性地停下來, 想一想現在做的事, 是否仍然適合今天的自己.

最聰明的人會不斷修正他們對某個事物的看法, 重新思考之前以為已經解決的問題. 他們對新觀點、新資訊、新想法、矛盾之處以及對他們既有思考方式的挑戰, 持開放態度. — 傑夫·貝佐斯

The smartest people are constantly revising their understanding, they reconsider a problem they thought they’d solved. They’re open to new points of view, new information, new ideas, contradictions, and challenges to their own way of thinking. — Jeff Bezos

重新思考